特稿: 逐浪於奧密克戎(Omicron)「大海嘯」

2022年3月    

凌雲

前言

有幸置身於世紀大災難的前線照顧病人,既仍一息尚存,我就收集幾滴奧密克戎(Omicron)「大海嘯」的浪花,為這場人類大災難留下些許的粉筆屑吧。

不知不覺的,我們已經在這場毫無預警的災難裡踏入了第三個年頭。這是波及全人類的飛來橫禍。人們希望疫情可以在持續的封城中消失,或等到疫苗到來的時候,大家可以重新開始過去的好時光。不過,在奧密克戎(Omicron)變異毒株如海嘯般吞噬全球時,人們的心情就如坐雲霄飛車一般,從一開始的盼望、忍耐、等待、失望……週而復始地跌入失望的深谷!繼而徘徊在困惑、不安和對未來的不確定中。

風高浪急

2021年的聖誕節前夕已經嗅到Omicron的邪氣了。經過了兩週的聖誕新年狂歡,在2022年元旦,新南威爾斯州(下稱新州)單日的確診病例數從節前的700多例飆升至22,577例,跌破了所有預言家的眼鏡。

2022年1月2日,我於節後上班,醫院急診部內氣氛凝重:
病人的私家車成了等候新冠快速測試結果的隔離間;
所有可以被改造成為隔離間的房間都用上了。我們甚至把一平日用於放置醫療器材的房間改裝成隔離間。

在員工的休息室,我們再也不可以像以前那樣圍坐在一起,海闊天空地聊聊家常。人們都快快用完自己的茶點,好讓位給下一位。人多用餐的時候,一部分人就不得不跑到室外去了。

風口浪尖

這天以後,新州的新冠陽性病例數幾乎以每2-3天翻一倍的速度增長。

原有的、帶負壓的隔離間已經不夠用了。我們醫院把其中一整個病區改編為專門收治前來急診部求醫期間確診新冠陽性的病人的中轉站。

當住院率、危重率和死亡率的曲線陡峭上升時,我們醫院不得不在普通病房中開闢新冠隔離間。

新冠病毒不饒人,不看年齡、性別、種族與背景。從兩個月大的幼童,到鶴髮老者;從平民百姓,到醫院德高望重的醫療專家和顧問,都紛紛被攻陷。那時,每天都傳來有某某同事陽性的消息。

醫護掠影

工作於醫療的前線,我每天經歷的別人的人生都是非常撼人心魄的。或許,在人生命最脆弱的時候,也是人性最真實的時刻。以下是幾段浮光掠影。

突如其來的急增的病號,對醫療行業的衝擊,是在近140年來前所未有的。近一個月來,醫生護士們都在加班加點。很多同僚們都不堪重負,紛紛病倒了。1月11日,我上早班。這天早上,我接診了我們急診部門的一名見習醫生。他在上班途中突發快速心房顫動,後經CCU(Coronary Care Unit)心臟重症室的專家前來會診,被該部門收治。

在轉運病人的路上,我碰到幾位同事,他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醫生,露出一臉的驚愕、憐惜和無奈的表情。我忙搭訕以緩和氣氛:「人無超人嘛!誰都會有病倒的時候的。希望那些加班加點的日子早日結束吧!」

在護理這位見習醫生的同時,我還照料了一位由於右腿的深層靜脈出現了問題而導致右腳的創口久治不愈、發炎流膿的病人。由於病情嚴重,神智不清的病人坐立不安,口中充滿著詛咒的言語,右腳上滴下的污穢的膿液塗滿了床邊的地面,雙腳踢踢踏踏地踩在上面……給他注射幾劑抗生素後,他才在病床上睡安穩了。跟這樣上竄下跳的病人較量,無疑為已經非常沉重的工作量加上了更大的砝碼。

橫飛而來的疫情,對那些無依無靠,有嚴重的基礎病史的人士更是殘酷。

12月下旬的一個夜班,我的病人68歲,來自老人院。連續3天高燒不退,進食困難,神智迷糊。病人患有老人癡呆症,多年前中風以致左側身體偏癱並伴有吞嚥困難,需要進食稠化液體。不僅如此,病人還患有心衰、慢性阻塞性肺病和糖尿病。新冠快速篩檢報告為陽性,等候轉院接受深切治療。由於病人暫時病情穩定,暫且留在原地等候床位。交班的時候我得知病人神智非常迷糊,反應過激,對照顧他的人非常具有攻擊性。那天晚上,病人出現快速心房顫動、血壓驟降!我們忙了一整夜,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在疫情期間,每位需要留院接受短期或長期觀察和治療的病人,還有需要轉院的病人,無論他們是否有新冠的病症,都需要接受鼻咽拭子。其工作量之大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密不透風的防護服裡面,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的制服;
緊箍咒一般的N95口罩,壓紅了的臉頰上一槓槓壓痕;
喝口水前需要除去臉部的層層屏障,而且需要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把水喝完;
把所有衣服和鞋襪都更換,噴灑過高濃度的酒精才敢邁進家門……

在疫情期間,這都是像我這樣的醫護人員的日常。

為主而活,與主同行

我不知道我會在哪一個時刻染上病毒,如果得了病,不知道未來的健康情況會如何。我更不知道現有的疫苗能撐多久,在未來,我們還需要打多少不同種類的疫苗,餘生還需要面對多少的災難。

每逢思考這些問題,耳邊就響起這樣的一首歌曲《我知誰掌管明天》:

我不知明天的道路/每一天只為主活
我不借明天的太陽/因明天或許陰暗
我不要為將來憂慮/因我信主的應許
我今天要與主同行/因祂知前面如何
有許多未來的事情/我現在不能識透
但我知誰掌管明天/我也知誰牽我手

我在1992年認識了這首歌曲,也認識了教會。隨後,我不僅加入了教會的團隊和活動,而且接受了耶穌基督對人類那驚天動地的愛和救贖的邀請。

信主以後,正如另一首歌中唱到:「神未曾應許,天色常藍,人生的道路花香常漫。」我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悲歡離合;歌如人生,人生如歌。跌宕起伏的人生之旅,慶幸有神為伴。在災難中認識到人的卑微和有限,在災難中體驗真神的智慧、愛的馨香和祂的救贖大能所賦予人的勇氣和堅忍。

認識了基督,知道這世界非我家。無論人類如何輾轉遷移,都無法在墮落中自救;無論人類的文明如何璀璨輝煌,都無法避免在自相殘殺中功虧一簣。不認識真神的救贖,人類無處可逃!移民嗎?換工作嗎?賺更多的金錢嗎?還是攀附所謂德高望重的名人呢?人類的血淚史已經給出答案了。況且,人類在用自己的智慧躲避災難的過程中,說不定要遇上更大的一場災難。

每一步愈走愈光明/像攀登黃金階梯
每重擔愈挑愈輕省/每朵雲披上銀衣
在那裡陽光常普照/在那裡沒有眼淚
在美麗彩虹的盡頭/眾山嶺與天相連

這段歌詞唱出了抑鬱症患者走出抑鬱後的心境。我們有過這種感覺嗎?

是高考奪冠嗎?是彩票中獎嗎?是高朋滿座的時候呢?還是功成名就,萬眾矚目的光輝歲月呢?

我說都不是!這樣的心境只有在沐浴過真神之愛後,擁有愛人如己之心的時候才能散發出的光芒。

在如客旅般的人生中,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神,了解神,與神交流,才能真正愛人如己;而活出了愛人如己的人生,才會擁有無論處萬人之上,抑或處草根卑微,依然氣定神閒、如沐春風、平靜安穩的心境。

每當我想起那位右腳流著惡臭膿液、滿口詛咒的病人,我耳邊總會響起主耶穌基督被釘十字架之前說過的一句話:「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加福音》廿三章34節)疾病可導致譫妄(Delirium),譫妄的人神智不清,語無倫次,狂喜,亢奮。神看我們墮落後的人類都是譫妄的,需要被醫治。

我不知明天的道路/或遭遇生活苦楚
但那位養活麻雀者/祂必然也看顧我
祂是我旅途的良伴/或經過水火之災
但救主必與我同在/祂寶血把我遮蓋

基督是唯一快樂的秘笈,不受順境和逆境的限制。我因得著這無價的秘笈,行公義、好憐憫,無怨無悔、存謙卑的心繼續與神同行,迎戰每天生死交錯的時刻,照顧每一個患病的身軀和靈魂。因為無論他們在世上或是貧賤,或是高貴,在疾病面前,他們只不過都是軀體會腐朽的人,可在神的眼裡,他們卻有著同樣寶貴的靈魂。

(作者為註冊護士,現任職於澳大利亞一公立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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