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彩集: 巨型手術後的日子

2020年10月  

陳屹

60厘米的巨大傷口,徹夜未眠的疼痛、發燒和嘔吐……面對苦難,倘若你沒有身臨其境的刻骨體驗,所有的安慰未免隔靴撓癢。
大家禱告求神憐愛保守陳屹姊妹,每天——認識她的和不認識她的,在上海的和在世界各個時區的。
今晨,讀到了陳屹昨天在病床上寫下的文字,最需要安慰的她卻用她的生命再一次激勵到了我們。
讀一讀這些來自被神點燃生命之光的文字,除了感動,對我們的生命又會有怎樣的啟示?
——步行者

術後第十天。

我想回到朋友圈。

術後,在ICU監護室呆了三天兩夜。從牛爸那裡拿回手機是從ICU回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看到400多條未回覆的信息,以及牛爸幫忙回覆的幾十條信息,彷彿一股暖流溫暖我的全身。

手術前的親吻

9月1日的手術,我是輕裝上陣。一無掛慮地躺上去手術室的拖床。牛爸不被允許送手術室,但他還是追了上來,親了我一下。拖床在電梯口等待,牛爸又趕緊親了一下,這次,推床的護工大叔笑了:「這樣蠻好的,乘電梯還沒到,你再趕緊親一下。」牛爸馬上又親了下來。我噗嗤笑出聲來。

手術的全程真的像睡覺,連啥時候睡著都不曉得。當我感覺自己還在做夢的時候被護士喚醒。我問護士:「手術做好了?現在幾點了?」「下午兩點。」「還挺快的嘛!」邊說著邊被護工推著去ICU了。推車轉啊轉啊,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得滿臉褶子的臉。親沒親我,居然忘了。

ICU的痛苦煎熬

ICU的確像之前幾個病人描述的那樣,說其是「人間地獄」是誇張了,但真的是術後最最痛苦煎熬的地方。那裡徹夜燈火通明,護士一直大聲說話,各種病人在不停地呻吟或叫喚,得不到回應的,用手拼命地敲床。我的嘴全起了皮,突然有人給我唇上蘸了點點水,我趕緊睜開眼睛對她笑:「謝謝」。笑真的是全世界很管用的辦法,那個面無表情的護工也回給我一個淺笑。之後她就經常過來給我蘸點水。熬到了第二天凌晨,一位護士來給我抽血,抽了兩次都沒有抽出來,我看她滿臉怒氣,我趕緊說:「謝謝了。」她也不好意思說啥,就去叫了別的護士幫忙。就這樣熬過了兩夜的ICU。術後第三天,我被轉入普通病房。

刀口60厘米長

我以為一切就這樣順利地美好地開始了。但是我錯了。如果說,手術是一場衝鋒陷陣的決戰,那麼術後的恢復則是煉獄般的身心靈的長時間交戰。我的手術特別巨大,我的刀口足有60厘米長,從胸口一直到大腿根部,巨大的創傷帶來的各種疼痛和不能言喻的難受遠遠超過了15斤肉瘤被割除後所謂的「輕鬆」。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低燒、嘔吐、刀口疼痛等使我整夜整夜無法入眠。每天的精神時好時壞,恢復的過程比較艱辛緩慢。

每天被愛感動

然而,越是在這樣艱辛的過程中,我越是經歷著神的愛。每天都被愛感動著。小小的我牽動著海內外那麼多人的心,讓那麼多認識我和不認識我的人惦記著平凡渺小的我。

記得術後第7天,F姊妹來夜裡陪護,徹夜無眠,她緊緊地拉著我的手為我禱告,看我痛苦的嘔吐和抽搐,她又心疼又溫柔地給我加油:「陳屹,這一切都會過去的,你以後是和我們一起繼續去打那美好的仗的。」

讚美詩歌響徹

15年前曾在我家做過保姆的J阿姨居然也是基督徒,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10年沒聯繫的她不知道怎麼知道了我的病情,術前就聯繫我很多次,提出要來上海免費陪護,她說自己長期做月嫂和褓姆很專業,陪護的事一定要給她做。盛情難卻,讓她來上海與我重逢。她一看到我,就哭了起來:「陳屹啊,陳屹啊!」就立馬跪在我的床頭開始禱告。

這幾天晚上我依舊狀況不斷,J阿姨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一有時間就拉著我的手禱告,唱讚美詩。她那充滿舟山本地鄉音的禱告和讚美詩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動人。下午,我和J阿姨開始輪流唱讚美詩,舟山版讚美詩和普通話版讚美詩就這樣響徹病房。

媽,你信了嗎?

今天,床位醫生小莊醫生來給我刀口換藥。我趕緊叫媽媽快走開,別看。但遲了,那拆開紗布的一瞬間,媽媽看到了那60厘米巨長無比的刀口。我跟小莊醫生開玩笑說:「你輕點哦,今天我媽在,不可以把我弄疼哦!」帥氣溫柔的莊醫生笑著說,「明白,明白」。換完藥,我媽突然崩潰了,大哭出來:「我知道傷口很大,但沒想到那麼大啊!女兒啊,那該是多大的痛苦啊,可你還這麼堅強,還跟醫生開玩笑。我突然之間感受到了神在你身上的力量啊!」那一刻,我也秉不住了,哭著跟媽媽說:「媽,現在,你信了嗎?」「看到你的傷口的那一剎那我的心突然被震動了,我信。我跟著你走。雖然我對這位神還是很懵懂,但我知道祂一定是保守你的。」

哈利路亞,在這裡的日子真是美好!